又是一年高考季,考生们在专心备考,家长也小心翼翼,全方位为孩子们做好后勤保障。还未进入六月,整个社会都开始为高考做准备,有的城市公布高考期间考生免费乘公交地铁,有的单位为考生家长放带薪陪考假,有的司机呼吁高考期间不鸣笛,有的施工单位承诺不扰民。。。。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孩子们营造一个舒适的考试环境,圆孩子们十年寒窗苦读的梦想。每年这个时候,看到类似的报导我都心生感动,甚至热泪盈眶。思绪把我带回到了30年前的那个高考季,1996年我的第一次高考,30年了,一直是我内心深处的一处阴影。
青春
我的高中在华北平原的一个小县城,和大多数县级中学一样,那里校容整洁、纪律严明、书声郎朗,学生们都是住校,三个星期回家换取一次衣服。校园封闭式管理,每天起床、自习、吃饭、上课、熄灯就寝,一切都整齐划一,管理严格堪比营队,触犯校规校纪的后果要远比营队更加严重,也正是靠这样一套令行禁止的管理方法,确保了孩子们心无旁骛的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。1996年我正值高三,长期紧张学习,加营养不良,经常胃酸反流,吃药也不见好转。多年以后我回想当时胃出问题,主要是因为高中三年的主食都是馒头,一种快速制作的刀切馒头,馒头没有正常发面膨胀,经常发酸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用手一捏不回弹,这种馒头长年食用对肠胃虚弱的同学非常不友好,但是集中管理的校园,吃饭只有一个食堂,没有任何其他选择。当时同学们都在拼劲努力学习,吃饭只是填饱肚子,没人把精力放在吃喝上。
冲突
一天中午我去打饭,学生们手里都攥着饭票,大家都是农村来的,家里没钱,但一般是有粮食的,每个月学生骑自行车驮来一大袋子小麦,可以换几十元饭票,能吃好几个星期。饭票是学校食堂印制的,有五分的、一角的、五角的、一元的,面值不同饭票的颜色各异,花花绿绿很是惹眼。那天中午我打算买三个馒头,每个馒头两毛五分钱,三个馒头七毛五分钱,但是我没有五分的零钱,只给了伙夫七毛钱,算是欠他五分钱。伙夫不同意,我只好给他一元钱,他应该给我找零两毛五分钱,但是他也没五分的零钱,只好给我两毛钱,欠我五分钱,我当然也不同意,双方争执不下,年轻气盛的我寸步不让,于是激烈的冲突来的太突然,我和他随后大打出手,伙夫们成群的从里面冲出来,我和一起吃饭的几个伙伴匆忙应对,在当时严厉的校规校纪前,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肯为了我而全力打架,尽管我不顾一切的左冲右突,仍然无法抵挡伙夫们的攻击,我败局已定,但更恐怖的是学校后续的处理。
处分
在以严格管理著称的高中,发生这样的事件,是绝对不能被容忍的,我成为了典型的反面案例,先被停学回家反思,如果还想上学,一个月之后带家长来学校给食堂道歉。距离7月7日高考已不足百日,我满怀屈辱与不甘,带着木讷的父亲,按照学校的要求完成了流程,然后在各种大会上做检讨,一直熬到高考前,我精神几近崩溃,那时候,没人会在意一个青春期的大男孩的尊严被无情践踏,委屈和不甘却没人倾听。不出意料那年高考我落榜了。
和解
毫无悬念的落榜,我选择了复读,我拼尽全力在第二年考取了一所让县中引以为傲的重点大学,于我而言是一次自我救赎。我用自己的一时冲动挑战了学校秩序,代价是我一年的青春陷入黑灰交织的时光,这种屈辱和紧张的情绪一直伴随我很多年,我恨学校、恨老师、恨伙夫,我毕业之后再也没有回过母校高中,我不加班级群,不加高中老师微信。30年弹指一挥间,现在我也是一名考生家长,我重视教育,知道为孩子从物质和精神上提供良好的支持。临近五十而知天命,时间会抹平一切隔阂,一切都已看淡,没有对错,一切都是时代的产物。如今,整个社会都更加关注高考,关注孩子们的成长。每当我看到社会、学校和老师关心、关爱孩子们的暖心事件,我都会不由自主的被感动而落泪。这是社会的进步,是文明的体现。愿每一朵青春之花都尽情绽放。
----写在2006年高考前,纪念我的高考30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