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三岁这年,我彻底想通了,很多人和事,硬碰硬的对抗毫无意义。从前我总爱较真,动辄耗费大把情绪内耗自己,如今我学会了敷衍应对,学会拖延,学会嘴上假意答应、心里全然不在意。
这次邻居红姐帮我牵的相亲对象,我依旧谈不上喜欢,但不得不承认,她的眼光,远比我爸妈靠谱得多。我加了对方的微信,和她约在望京北小河的漫咖啡见面。
下午我在北小河球场打球,尽兴之余忽然想起今晚的相亲约定。散场后我没特意收拾打理,一身运动球衣、搭配宽松大裤衩,就这么随意地踱步去了漫咖啡。上到二层,一眼就看见了她,独自坐在双人桌旁。
她没有起身迎接,只是微微抬眼,低声招呼了一句,态度淡然,看得出来,她和我一样,都是被推着勉强赴约。我暗自思忖,这家店消费不高,就算我请客,也花不了多少钱,心里没什么负担,顺势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该怎么称呼你?”我先开口打破沉默。
“我叫庄艺……”她的声线又轻又细,后半两个字含糊掠过,我没能听清。
“我叫李群。”我坦然报上名字,随即随口寒暄,“你看着应该比我小一点。”
“我三十一。”她语气平平。
“我三十三。”我应声答道。
我脑子里掠过几句世俗的客套话术,随口问道:“你住哪边?过来这边远不远?”看似随口问候,实则是隐晦打探她的生活圈子。红姐早就跟我说过,这位庄女士住在望京六百本附近,我不过是明知故问。
“我的店就在这附近,我是从店里直接过来的。”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不屑,仿佛我的问话冒犯了她的边界、窥探了她的隐私。
“原来你自己做生意。”我接话。
“小买卖而已,开了一家时尚服装店。”她轻描淡写。
“做时尚服装行业,应该挺赚钱的吧。”我顺着话题闲聊。
“赚不到多少,勉强养活自己,余下一点零碎盈余罢了。”她淡淡回道。
我静静看着她。她妆容精致,眉眼深邃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,双唇轻轻抿成一道利落的弧线。长发偏搭在一侧肩头,没有刻意打理的规整感,透着一股松弛的气质,褪去了市井的庸俗与风尘,只是那份松弛,反倒像是精心营造出来的分寸感。
“怎么了?”见我打量她,她开口询问。
我没绕弯子,直白问道:“你们做时尚行业的,是不是都想找富二代、找条件极好的男人结婚?”
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刻意摆出被冒犯的模样,反问一句: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我轻笑一声,随口回怼:“没什么不好,我还想找个充气娃娃过日子,省心又省事。”
她不恼不怒,淡淡接话:“那确实挺好。”
沉默片刻,她主动开口:“你也是被家里逼着出来相亲的?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应声。
我抬手看向菜单,岔开略显尴尬的话题:“先看看喝点什么、吃点什么吧。不管身边是什么人,好吃的东西,总归不会让人失望。”
她语气坦然:“反正也是你请客。”
没过几分钟,点的饮品端了上来。她抬眼看向我,语气通透又坦诚:“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、想得开。咱俩不如串通一下,回去各自跟家里撒谎,就说我们互相有好感、正在相处看看。这样能应付家里两三个月,省得被反复催促。”
“确实是这个道理。”我觉得这个提议十分妥当。
饭后我结了账,两人没再多聊,平静道别,各自离开。
那次见面之后,整整一个月,我总会偶尔想起这个开时尚服装店的女人。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,在红姐的安排下,我再次见到了她。彼时她站在自家店铺门口,身边跟着两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,其中一位便是她的母亲。
她母亲看见我,语气算不上热情客气,直白开口:“等会儿准备去哪儿?让我姑娘开车送送你。”
不等我回应,庄艺悄悄给我递了个眼色,示意我跟她离开。我跟着她走上一辆蓝色别克轿车。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,她才松了口气,轻声说道:“你来得正好,我总算不用陪着她们应酬了。”
我格外能理解她的无奈。想来,一个年过三十的女儿,在母亲和一众熟人面前,只能默默听着母亲肆无忌惮地议论自己的婚事、评判自己的人生,全程无力反驳,那份压抑与疲惫,可想而知。